(一)

维泉同志:

我病休在家,接读来函,得悉清法师,智敏师的情况,感到万分高兴,请代我敬礼二师。

关于学习藏文“入手”问题,主要有三点:即多读(多拼音准确熟练)、多写(多练习抄写)、多记(多记单字名辞),这三点学的基础好,然后学点文法,再后校对藏汉经论等。要做到这些,必须下一番苦功。最主要的是有拼音准确又懂得一些教义的人,进行教导。你在今年春来信要我抄藏文心经,可是,在接信后几天,正遇藏文经典全部搬迁法源寺,刚搬

完管理藏文经的人就骨折,直到九月才愈,当藏文经典整理归架,已到十月,因此无底本抄写,一直拖到现在,请你原谅!现在告诉你个好消息,即应藏地广大佛教徒的需要,赵朴老在十月份就提出要选印出版一套藏文念诵集,经过多方面的准备,已请班禅审定,共有十六种,十二月一日在佛协开的在京佛协常务理事和理事会上,已得到全体在会人员的同意,现正在积极筹划印行。还有,班禅提出要印五堂佛像,也得到在会理事的同意,现正在绘画中。以上二件大事决定明出版流通。

关于“清净道论”,译者在去今两年经过详细修改,近日病重还在审阅,佛协计划今年出版印行。

至于藏汉辞典,过去出过一些,新旧名辞都有,四川现在还出了一部最大的藏汉辞典,售价约三十元,至今我也没有买到。不过以前的藏汉辞典多在解字和解一些名辞,关于佛教法相专门名辞的藏汉辞典,还没有过,为了这个问题,两年前我对了七十余卷藏汉论著,积累了不少法相名辞,其后就没有时间继续往下搞了。这次在京佛协常务理事和理事会,也有理事提出要编藏汉法相辞典,是否要编,如何编等问题并没有决定。

关于上师学习“现观庄严论”问题,一九四三年我到近慈寺,见到上师初开办近慈寺时讲“现观庄严论”的一些附讲和科表,我们曾几次清点整理,但都不全,因此上师的这些手稿也就消失不传了。照通师说在五台山随扎萨喇嘛,随学随译,合乎实际。至于上师在打箭炉或在拉萨学现观的问题,我不清楚。这个问题最好请示永光法师,因为他跟随上师多年,

他较清楚。至于“义疏”后有“拉萨大德恩师康萨仁波卿教授”问题,不一定就是康萨喇嘛专讲现观的问题,但仁波卿的教授也不能离开现观教授,因为现观是宗大师给弟子规定的主课,学格西的要学八年。上师在“义疏”后记无上恩师的教授,表示对无上恩师敬礼或感谢恩师的教授,这在翻译或写论文的前后都可以这样称赞的。所以在宗大师的弟子的一些论文前总是要有敬大师的赞偈,后多有敬谢大师的教导之恩而作回向发愿的。关于翻译“义疏”时间问题,我不大清楚,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说明:上师在近慈寺讲经念诵等事是非常忙的,不可能挤出时间翻译,也没听说翻译“义疏”,因此,“义疏”可能在解放后翻的。

关于广行派与深观派问题。所谓广行是指菩萨广大行,深观是指甚深中观正见,即龙树,提婆,佛护,月称的甚深中观见。显示般若经菩萨广大行这方面,即称广大行,显示般若经甚深空性见这方面,即甚深见。“现观庄严论”这两方面都具足,菩萨修广大菩萨行,不管修何法,必须有甚深空性慧所摄持,也就是甚深空性慧是贯串着一切菩萨行法,所以甚深

与广行既是两个方面,也是统一在菩萨行中。至于“义疏”的皈敬颂,有世亲广行派,及圣者陇补之流派,这可能是现观承传,苦我手中无书查对,故不作解。圣者解脱军,他注解般若经现观,宗大师非常重视。现观庄严论在印度有用唯识见解释的,有用中观见解释的。师子贤所著的现观庄严论义疏,他虽是“自续派”的中观师,但经宗大师的抉择,在现观解释

中,比较好些,所以多依师子贤的“义疏”为基础。现观庄严论是解释般若经的,也是般若经的纲要科表,所以宗大师非常重视现观的学习,并有精辟的注解。

关于上师是否得蒙康公赞许印可已获中观正见问题,我无回答。我认为作弟子的不应该提出这个无法解答的疑问。上师是具足大悲大愿,广学多闻智慧甚广的善知识。我听上师多年讲经还没有发现上师有唯识以及中观自续派的实有观念,我深信上师从依跑马山隆巴格西,南无寺老格西,西藏康萨仁波卿,五台依扎萨上师,所听的教授都是宗喀巴大师一脉相传的教授教诫。宗大师在《辩了不了义论》、《入中论善显密义疏》、《菩提道次第广论》止观中,以及其他著作中,都对中观自续派和唯识见的实有见,作了详细精辟的批判解释,坚持龙树,提婆,佛护,月称的中观正见。如果学习宗喀巴大师的教,还带有唯识自续派的实有见,不懂龙树——月称中观正见,我可以说还不懂得宗大师教法的殊胜作用。以上我谈的这些问题,是否正确,谨供参考。

另外,夏天你父亲来信要我给转寄香港邮来的书,到现在还没有人寄来过,如有所寄决定转邮。“四百论”若抄完,请将原本寄来。春天你带来的“宝鬘论释”已收到,勿念!

另外,上师供仪轨我这里没有,五台山成都可能有,可向隆莲法师要。上师传记,隆莲法师写过略传,交山西省文史单传,我看过,很好,你们可去要一份作参考,最好作到统一,不能彼此出入。写上师传要多方请教老一辈的与上师有关的知道上师生平的人,入藏学法多问永光法师,最好到成都去详细调查,问一些老居士等,重要的是多请教隆莲法师。敬祝

法乐

八一、十二、廿七、任杰

(二)

维泉同志:

读你所写《能海法师传略》深受感动,其中所述皆是事实,详细阅读,如亲见上师。上师之功德非纸笔能述,谈莫能穷,所写之德乃弟子眼见耳闻之事,其有甚深修证秘密德行,则非我等弟子所能领悟。

关于上师译经之部数,必须查证落实方可写入,不宜草率。上师在五台山只译《现观庄严论》,从未译七十义。四三年余到近慈听说上师由藏回川讲《现观庄严论》,亦见一些附讲、表格,但经多年亦未收全。五三年在上海讲《现观》,五五年在五台讲《现观》,乃余亲临座下所闻之事。

关于《宝相赞》、《五字真言》、《比丘日诵》、《定道资粮》、《菩萨戒集颂》等,乃上师集,便于学习。《菩提道次第科颂》乃依广论节译。如此等等必须寻清。是否将上师译、集、著作编成目录,附于传后。

关于近慈寺之家风,是戒定慧学修并重显密圆融,先显而后入密的原则。学是为修的原则。五年学戒,十年不离依止,从学戒堂起人人必须背诵戒本,半月诵戒抽三人,一人背诵。学事堂外来僧人,来去自由,要求住下者,必须考背三学,即《戒本》、《定道资粮》和《菩提道次第》三本书,方能入学戒堂。外来客僧住学事堂,不分宗派一律平等相待,决不劝他学密及听讲,听讲取其自愿。余依止上师十余年,或讲经或闲谈,从未听上师指他人之过,总是赞他之德,亦未听说别宗之非,扬自宗之长,总是平等对一切宗派及各派之人。上师经常说,不许在外讲他功德,居士们约办刊,上师制止,从不准弟子在刊物上写他之功德。近慈寺生活艰苦,规矩严格,过午不食,念诵、听讲、读书、事务以及劳动等,大家总是争先恐后,踊跃参加,严守规矩。从未听人告苦。女居士或比丘尼日西不许入寺,要入寺见上师或其他师,必须二人方可会见,会见时师身边还要侍者在旁。会其他师,女居士或比丘尼不入房,其师必出门外会见,谈话不得过长,送物不得手接。不管地位多高之居士,一律与僧众同食,不另作菜饭招待等等。此乃近慈四众共守之家风,已成自然矣。沙弥、青年比丘要背熟《现观庄严论颂》、《俱舍论颂》、《中论颂》,依宗大师教导,提倡学五部论,广学多闻。师在四五年讲《因明入正理论》,深入浅出,生动感人,易懂。绵竹云雾寺,峨嵋慈圣庵,乃坐静之点。上师弘法意在武汉,武汉接建莲溪寺,抗日战争时上师经武汉,留普堃和尚住持(普堃在四九年来近慈寺,传戒应酬教授师。)解放后,在五台时上师又请道悟老和尚去莲溪寺住守,至七九年道悟老和尚圆寂止。

上师接引众生之方便善巧及慈悲教化,对初来依止者,总是宽以待他,方便教化,对加行堂上座严,对金刚院上座特严。上师常说金刚院上座,经得起严格考验。上师常说僧团生活困难时,首先照顾病、老、小,此是佛制,如说而行,居士供师之食物等,总是送沙弥堂给沙弥,及送病比丘及年老比丘,或送大厨房供众,自己却常过堂与僧众同食,从不特殊。有特别事或生病,单作点饮食,也是很普通,如大威德装藏,师终日念经未离座,侍者送来午食,原是白菜粉丝、汤菜,至今余还铭在心,可见上师生活简朴,少欲知足。

关于上师出家前的生平可从略,有些不必要的可写可不写的,就不要写,如在北平张家口事,出家时安排家庭事亦可从略,解放后上师的儿子事可删去,因他是假的,师从未认。

关于上师神通等事,可写得隐一点,不要大宣扬,因观师之德,不在神通,而在于身教言教,遵循佛制,说明师之戒律清净,精进求法,不惜身命,悲心利人,方便善巧,能引导弟子走向正见涅槃大道。龙树《中观宝鬘论》云:善知识德相,略摄应了知,知足具悲戒,有断烦恼慧。即:一、少欲知足,不希求利养恭敬;二、具足大悲心;三、具足戒律;四、有断弟子烦恼的智慧。具此四德堪称善知识,余观上师全具此四德。文中提到华西大学程芝轩,后出家名能观法师,台源法师是北京柏林寺的,上师到北京即依止上师,为上师之得力助手,故到近慈,传座于他传戒。

关于上师对师长的恭敬供养,是依《事师五十颂》及西藏的依止法,在对上师有恩之师,师总是恭敬礼拜,在近慈如对自己的戒和尚贯一老和尚,扎萨喇嘛,以及蒙古喇嘛(教毗卢仪轨的),上师经常去礼拜,并亲自承侍供养。对待弟子完全符合佛制,若读过广律及四阿含经,就可看到佛对弟子的悲心教导,读过这些经律,观佛的悲心,回转来再看看上师对弟子的悲心引导,对善知识的功德,就体会得深刻了。

关于上师爱国爱教的事迹,都是事实。五台种树,上师是亲自参加指导,并树有碑。重视劳动、生活自给、种树绿化等,乃上师之爱国表现。

总之,全篇文字须要细细考虑,以精简扼要,能删的,尽量删去,不宜过长。隆莲法师写过上师传略,可作参考。

龙藏是在北京请的,到成都时僧俗四众隆重迎接,迎回近慈寺,安排僧众在藏经楼日夜轮流不息念完全部藏经。大威德像也是北京造的,像回成都,上师率弟子数百人迎至南门,并亲自扶杠抬像到近慈寺。上师亲临北京迎接龙藏、大威德像、扎桑喇嘛到成都近慈寺的。

以上是我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的,写给你请你酌情修改以作参考。

关于你需要的藏文书,按你学习所须,已购二册寄上,一本是学拼音的,一本是藏文文法,祝你学习成功。

顺颂近佳

任杰 八四、一、五、

维泉同志:

《忆海公上师》一文初稿写好寄上,惟感文粗,长冗杂乱,请仁者酌情删定。文中引文“师常说”乃多次听师讲说,以记其义,并非原话,故未打引号,打引号的文,乃记忆清楚的话,有些括弧中的注文,只表听有所据,并非无稽,你知道后印发时宜删去。有些事僧中普遍传闻,但各自所记可能有所出入,因此,我建议:弟子的回忆录要加对照一下,有些事不要出入过大,但也不可能求一致,因各自见闻有所不同。师菩萨境界,非我辈能测,述其点滴,一是策励自己修行,二是互相共勉。

在你写的《上师传》中已说的我即从略或未写,如在上海你们较清楚,故我未写。我认为:记与回忆录有所不同,回忆录可以就见闻事写,但务必求实,不打妄语,文可长可短听其自然,以生动事例显师之德。传宜从略,记大事,述功德,关于社会关系,在家历史,文宜精简,如刘湘等官员可写可不写,但最好不写,因当建近慈寺时,刘湘已到抗战前线,武

汉沦陷时即逝世,近慈经费靠成都居士。师从不攀援官员,来近慈听讲学法官员虽有,但都是怀着深厚信心,作居士看待,从不特殊。

《上师传》我细读两遍,觉得太长,应删一些。今将《上师传》寄上,有些事我批注在上面,也可酌情修订。

上师功德,在三学集中全能体现,师是说修一致的。师学识渊博,若能多读佛经戒经以及宗大师的著作,龙树提婆的教诫,再观师德,就更认识深刻些,师的学修都是依佛菩萨及诸大善知识的教诫而行的。

关于成都方面,据我所知,现有老知客师普容,老侍者师仁永,加行常证明师和贞意师,他们对上师的功德知道较多,事也了解不少,不过他们能说,写作可能困难(除普容师),若托成都佛协派人采访录音整理,我看是可以的。五台老一点的有:成佛师,寂度师和慧海等,是否要他们多写些。从各方面的回忆录能将上师建立僧团、依佛戒法、如法修行,突出

出来,以利后学,这是非常重要的。关于神通事可以不要,因戒经中佛制止过的,上师讲戒一再制止不许谈。今将刘明渊忆上师的遗作,寄上,可摘录用,这是为全国政协写的,语气稍作修改或摘要,完全可用。

顺颂

安乐

一九八六、七、廿八、 任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