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言之下、茅塞顿开
为纪念能海法师圆寂二十周年而作
一九二九年我十五岁,进北京拈花寺佛教学校求学,开始还按时上课,后来寺主请了位教师专教敲打唱念,学生们就没有心求学了。唱念学会之后,就为寺主应酬佛事,每天忙于奔波在北京四九城,慢慢名声传开,有时还到天津,可怜这一群年幼无知的“小和尚”。哪里经得起这样引诱,就被名闻利养所迷惑,以为当“和尚”也不过如此,给人家念念经,放
放焰口,这就是“和尚”,到了一九三二年正式受了戒,也不知合法不合法,只知学规矩,烧香疤、披上袈裟,认为受戒就是真正的“和尚”了。
一九三五年秋听说有一位从西藏回来的能海法师在华北居士林讲经,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般热气,冲破当时那种闭关自守的禁锢,每天步行往返于北城到西城的路上,风雨无阻,不知疲倦。每次我都是在未开讲之前到场,总是听到法师寮里传出经声和钤声,知道法师在念经,一股钦敬之心油然而生。正当法师升座开讲,从来也没有听过法师自称名字,使人了解到人的名字只不过是假名而已。第一次听到宗喀巴大师,菩提道次第,听得入神,越听越爱听,有一次听到法师引用古人的那句话:“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不觉毛骨悚然,始知和尚是要修行的,不修如何能度此身,修行先要明理,道理不明如何能
修。于是打听到宁波观宗寺有教理可学,因此从来也没有出过远门的我,开始走上了求教学习的新征途,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不听能海法师讲经,也不会有现在的我。跟我差不多同年龄的同学到现在一个也没有了。他们不听经不求学,只知赶经忏,作佛事,当一辈子哑巴、糊里糊涂的还以为会念经就是“和尚”,什么也没有得到,得到的是一身业障。袈裟角下失却人身,真是太冤枉了。
我真是衷心感谢能海法师流给我的法乳之恩,哺育我成长,使我走上了复活法身慧命之路。一言之下,使我茅塞顿开,这虽说是宿世有善根,但没有这一言的助缘,茅塞的盖子它自己不会打开,时节因缘是不可缺少的,因缘时至,就能冲破种种阻碍。当时我住在拈花寺那种保守势力很牢固,没有一点毅力是难以冲出的,其次是当时的北京人要出北京城,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要请示师长,还要说服家长,如果没有一点决心,也是难以通过的,这虽是小事,小事通不过,就成为绊脚石,然而,这毅力和决心从何而来,是在一言之下,茅塞顿开迸发出来的。一言虽少,千金难买,机教相扣,受用无穷,近来深知能海法师在十年动乱期间,功成坐脱,来去自如,更增加了我加功用行的自信心,争取在这有生之年,要以能海法师为榜样,尽此一生,度脱此身。
清源 一九八六年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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